前置
第一手稿
工资
劳资关系的本质是敌对的斗争;在这场斗争中,工人必败。
根本原因在于资本、地租与劳动的分离——这对资本家和地主无害,对工人却是致命的。这一分离,也正是工人内部激烈竞争的根源。
分离诱导竞争:
- 被迫入局:劳动与资本、土地分离后,工人被剥夺生产资料,无法自给自足,只能涌入劳动力市场,向拥有生产资料的资本家出卖劳动力。这是竞争得以发生的前提。
- 毫无退路:资本家有利润,地主有地租,工人“除了劳动所得,既无地租也无资本利息”。找不到工作便会饿死,因而只能为有限岗位相互压低工资。
- 反噬加剧:从劳动中分离出去的财富转化为资本;资本家用它购买机器、扩大分工,把劳动贬为简单操作。工人高度可替代,内部竞争随之白热化。
上述分离,在劳动力市场上表现为工人的绝对弱势:
- 生存底气:资本家靠资本积累,没有工人也能撑很久;工人靠出卖劳动力为生,没有被雇佣的机会便会饿死。
- 政治权利:资本家可以轻易且合法地联合压低工资;工人的联合(罢工、工会)在当时往往遭禁并受严惩。
- 流动性差异:资本家可随市场波动转移资本避险;高度分工使工人技能单一,难以转岗,只能被动承受失业。
- 内部竞争:工人为争夺有限生计机会而相互倾轧,资本家借此将工资压至最低生存线。
- 生死之争 vs. 利润之争:资本家争的是利润增减,工人争的是生存权;“不竞争就会饿死”,迫使工人无底线地内卷。
- 极高的可替代性:机器与极端分工剥夺专业技能,工人沦为可互换的“肉体零件”。
- 劳动力后备军:资本集中使破产的小资产阶级不断跌入工人阶级,长期供大于求,加剧内部倾轧。
- 商品化:工人被物化为受供需法则支配的“商品”,其存在取决于资本家的需求;劳动力过剩时,多余的人只能面临饿死。
在社会的衰落状态中,工人的贫困日益加剧;在财富增进的状态中,工人的贫困具有错综复杂的形式;在达到繁荣顶点的状态中,工人的贫困持续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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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富衰落状态
- 大前提: 在经济急剧衰退的社会中,缺乏财富储备和抗风险缓冲的阶级,必然直接承受最大的经济代价。
- 小前提: 工人阶级由于与资本和土地完全分离,一无所有,是社会中唯一没有任何财富储备和缓冲的阶级。
- 结 论: 因此,在财富衰落状态下,工人阶级必然遭受最深重的苦难,陷入急剧的贫困甚至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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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富增进状态
- 大前提: 资本主义社会财富的每一次增长,都必然以资本的加速积累、分工的无限扩大以及劳动力市场的过度饱和为代价。
- 小前提: 资本积累与分工扩大会剥夺工人的技能,将其异化为机器零件;同时促使中产破产,加剧工人内部倾轧,并诱使工人为挣钱透支生命。
- 结 论: 因此,即使在财富增进这种看似“最有利”的状态下,工人也必然走向被机器化、过度劳动和激烈竞争所吞噬的、错综复杂的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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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富顶峰状态
- 大前提: 当一个国家的资本扩张与人口增长达到饱和极限时,对劳动的需求将不再增加,而极度的供大于求会将商品价格压制到绝对的最低维持线。
- 小前提: 工人在资本主义市场中就是一种纯粹的商品,其生存完全受制于劳动力供需法则。
- 结 论: 因此,在财富达到顶峰的状态下,工人的工资会被永久锁死在仅能维持基本存活的底线,工人的贫困成为持续不变的常态,而任何多余的劳动力都注定会饿死。
可以肯定地说,那些要求特殊才能或较长期预备训练的职业,总的来说已变得较能挣钱;而任何人都可以很快并很容易学会的那种机械而单调的活动的相应工资,则随着竞争的加剧而降低并且不得不降低.
国民要想在精神方面更自由地发展,就不应该再当自己的肉体需要的奴隶,自己肉体的奴仆。因此,他们首先必须有能够进行精神创造和精神享受.
“出卖劳动的工人人口,不得不满足于产品的最微小的一份……关于劳动是商品的理论,难道不是伪装起来的奴隶制的理论吗?”“大企业家宁可购买妇女和儿童的劳动,因为这种劳动比男子的劳动便宜。”“工人在雇用他的人面前不是处于自由的卖者地位……资本家总是自由雇用劳动,而工人总是被迫出卖劳动。如果劳动不是每时都在出卖,那末它的价值就会完全消失。与真正的商品不同,劳动既不能积累,也不能储蓄。劳动就是生命,而生命如果不是每天用食物进行新陈代谢,就会衰落并很快死亡。为了使人的生命成为商品,也就必须容许奴隶制。”
资本的利润
资本
从物质属性角度看,资本是一定量的积累的和储存的劳动。
从社会属性角度看,人们依靠资本,可以支配当时市场上拥有的一切他人劳动或者说他人劳动的一切产品的权力。
从制度属性角度看,资本,即对他人劳动产品的私有权,是建立在法律的基础上。
资金只有当它给自己的所有者带来收入或利润的时候,才叫作资本。
资本的利润
资本家要求利润和资本之间保持一定的比例
“如果资本家从出卖工人生产的产品中,除了用于补偿他预付在工资上的基金所必须的数额以外,不指望再多得一个余额,他就不会有兴趣雇用这些工人了;同样,如果他的利润不同所使用的资本成一定的比例,他就不会有兴趣使用较大的资本来代替较小的资本。”
资本家赚取的总利润,在数量上同他“付给工人的工资”成固定比例,也同他“预付的生产资料”成比例,因而同其总资本成比例。
可以说,资本的利润完全决定于所使用的资本的价值
通常的利息率和纯利润率之间应当保持适当的比例,必然随着利润的高低而变化
资本家提高(或保持高额)利润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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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高价与垄断(维持售价高于自然价格)
- 商业保密:隐瞒高利润行情,阻止其他资本进入竞争。
- 技术保密:隐瞒生产工艺以压低成本,仍按市场高价销售赚取超额利润。
- 限制供给:将生产限制在特定地点(如名贵葡萄酒),保持市场供不应求。
- 实行垄断:利用垄断地位直接索取市场最高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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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辟新领域(缓和行业竞争)
- 拓展新领土/新行业:吸引旧行业的资本分流,减少旧商品的市场供给,从而推高旧行业商品的价格与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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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化加工链条(借助资本体量滚雪球)
- 增加加工与劳动投入:加工环节越多,投入的预付总资本(包含前工序资本+利润+新工资)就越大。由于“利润与资本规模成正比”,后续环节获得的利润绝对额成倍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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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动劳动分工
- 利用分工:享受分工带来的生产效率提升,以及在自然产品上不断叠加活劳动所带来的死资本利润增长(双重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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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担高风险
- 进入高风险领域:资本收回的可靠性越低,要求的风险补偿利润率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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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低流通成本
- 优化流通工具:使用纸币等低成本、简便的流通手段,减少资本在流通环节的损耗与开支。
“商品加工越多,商品越变成加工对象,商品价格中分解为工资和利润的部分就比分解为地租的部分增长的越大。随着商品加工时手工劳动的增加,不仅利润的数目增大,而且每个后来的利润总比先前的利润大,因为产生利润的资本必然越来越大。雇用织工的资本必然大于雇用纺工的资本,因为前一种资本,不仅要补偿后一种资本和利润,而且要支付织工的工资,而利润必定总是同资本保持一定的比例。”
资本对劳动的统治和资本家的动机
“对资本家来说,资本的最有利的使用,就是在同样风险的条件下给他带来最大利润的使用。这种使用对社会说来并不总是最有利的。最有利的资本使用就是用于从自然生产力中取得好处。”
资本的积累和资本家之间的竞争
理论上,资本家之间竞争越剧烈 利润率和利息下降、工资提高、商品降价 消费者受益,垄断被遏制。
但是,自由竞争的前提是“资本分散在许多人手里”。但资本积累的铁律是“大资本比小资本积累得更快”(因为利润与资本总量成正比)。
听任资本自由竞争,必然导致资本迅速积聚到少数大资本家手里,竞争自发演变为垄断。
在利润率下降、竞争白热化的环境中,小资本家被迅速清退:
- 以量补价与耐亏能力(价格战):大资本基数大,利润率再低也能赚取巨额利润;它甚至能忍受长期亏损打价格战,直到把小资本家彻底挤垮、吞并其利润。
- 进货与采购优势:大资本采购规模大,议价能力强,进货成本远低于小资本,即使贱卖也不会亏损。
- 固定资本的规模效应(节约成本):大企业(如大银行、大农场)所需的固定资本(厂房、办公费、设备)不必随规模成比例增加。节省下的固定资本可以转化为流动资本,用来购买更多原料、支付更高工资招揽工人,进一步打压小资本。
- 小资本家的双重绝路:利息率下降让小资本家无法依靠利息生活,被迫亲自开店办厂;但由于无法承受激烈的价格战和高工资成本,最终只有破产出局。
“自由竞争”看似是垄断的解药,本质上却是塑造更大垄断的毒药。小资本家破产沦为无产阶级,社会财富高度集中在极少数大资本家手中。在极端残酷的生存竞争中,必然导致假冒伪劣、偷工减料、无底线降本的假劣商品泛滥。
“材料要素如果没有劳动要素就根本不能创造财富;在材料所有者看来,材料所以具有创造财富的魔力,彷佛是他们用自身的活动给材料加进了这种不可缺少的要素。”
“人们制定的法律赋予所有者以使用和滥用即随心所欲地处置任何劳动材料的权力……法律并不责成所有者始终及时地给那些一无所有的人提供工作,并且始终付给他们足够的工资,等等。”“对生产的性质、数量、质量和适宜性的确定,对财富的使用和消费以及对一切劳动材料的支配都是完全自由的。每个人都可以只考虑他自己的个人利益,随心所欲地自由交换自己的物品。”
生产无政府状态与周期性经济危机:
- 技术与分工的推手: 机器引入与分工细化大幅提升了生产率,但这也要求必须预先积累规模极其庞大的资本。
- 无计划的自由竞争: 在私有制和“自由交换”下,供给与需求严重脱节,市场陷入无政府状态。
- 危机与生产过剩: 产能暴增与需求脱节必然导致周期性生产过剩、工厂停工、企业频频破产,造成巨大的财富浪费,并将风险全部转嫁给工人。
- 劳动的被动性: 出租劳动即出卖自由;资本家凭其拥有的巨额资本(死劳动),获得了间接支配成千上万工人(活劳动)的合法权力。
房东从穷人身上取得巨额利润。房租和工业贫困成反比。还从堕落的无产者的恶习中抽取利息。(卖淫、酗酒、抵押放债人。)
当资本和地产掌握在同一个人手中,并且资本由于数额庞大而能够把各种生产部门结合起来的时候,资本的积累日益增长,而资本间的竞争日益减少。
地租
地租的高低不取决于地主花了多少钱,而取决于租客为了不破产所能被榨取的最大极限。
寄生性表现:
- 强占自然: 对未经改良的土地索租;对根本无法人工改良的自然物(如海潮淹没岩石上的海藻、近海捕鱼权的地理位置)强行索租。
- 侵吞他人成果: 租客用自己的钱改良了土地,重订租约时地主反而以此为由抬高地租,将租客的投资成果据为己有。
- 不劳而获: 地主既不劳力也不劳心,不需要任何计划谋算,收益就“自然而然落到他们手中”。
“如果土地、矿山和渔场的自然资源富饶程度相等,它们的产量就与用来耕种或开发的资本数额以及使用这种资本的程度成比例。如果资本数额和使用资本的本领都相等,他们的产品就同土地、渔场或矿山的富饶程度成比例”
地租由地主与租地农场主的敌对斗争确定。地主利用土地的自然垄断与绝对优势地位,进行极限挤压。
地租通常占土地总产值的 1/3(很少低于 1/4),且大都是不受收成波动影响的固定抽取。
因果关系: 与工资和利润是“构成价格的原因”不同,地租的高低是“价格高低的结果”。
食物必然提供地租。
地主“坐享其成”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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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享“人口与基建”红利:人口的自然增长和交通设施(如修铁路、造桥)的改善,会直接扩大对土地和资源的需求,从而推动地租无条件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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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享“农业与涨价”红利:
- 产量增加时:土地改良带来增产,地主按比例抽成的绝对数量随之增加。
- 价格上涨时:当农产品或原料(如家畜)价格上涨,而工人的生产成本(劳动量)不变时,多出来的利润不需要分给资本家或工人,而是全额转化为地租。地主拿走的份额比例变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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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享“科技创新”红利:工业的每一次技术革命(如轮船、铁路的出现),都会催生对过去未被利用的资源(如煤炭矿产)的海量需求。这就为地主凭空开辟了全新的、极为丰厚的地租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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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享“工业降本”红利:工业生产力的提高使得各种工业品(衣服、工具、奢侈品)变得越来越便宜。地主用收来的高价地租(农产品或原料)去交换贬值的工业品,其结果是:地主的实际购买力大增,能够无偿换取比过去多得多的物质享乐。
“土地私有制”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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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敌对:地主的利益与全社会水火不容
- 对立于农业阶层: 地主索要的地租越高,农场主就被榨取得越狠,农场主进而把雇农的工资压到最低。地主的暴利直接建立在雇农的极度贫困之上。
- 对立于工业与社会: 工业危机、资本家内卷、工人降薪导致工业品大跌价时,地主反而能用同样的地租换取更多廉价商品。社会越是灾难深重,底层越是交不起房租,地主的剥削红利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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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维打击:大地产对小地产的规模碾压
- 成本与分工优势: 土地越大,劳动工具和人工的边际成本越低,分工越高效。而小地块再小,也必须买一整套犁和锯,成本无法压缩。
- 零成本吸血: 大地主可以坐享租客出资改良土地的红利;小地主只能自掏腰包,微薄的利润被各种社会改良和现款支出轻易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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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酷淘汰:大地产掌握定价权并逼死小地主
- 掌握定价权: 生产基本食物的大地产(或最肥沃的富矿)决定了市场的基准价格。大地主为了争夺利益,会通过降价竞争逼迫邻居跟进。
- 小地主破产: 在大资本和高肥力的碾压下,小地产的“地租”被彻底打没。小地主沦为和手工业者一样,辛辛苦苦只能赚取微薄的血汗钱,最终在竞争中走向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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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终局:资本与地产合流,社会简化为两大阶级
- 随着利润率和利息的变动,土地不断兼并,小地主被清洗出局。
- 地主与资本家身份重合: 资本家大举买地成为地主,存活下来的大地主也开始投资工业成为资本家。土地彻底沦为一种买卖的商品(旧封建贵族没落,金钱贵族成型)。
- 终极对立: 社会阶层被极度简化,地主阶级和资本家阶级的差别彻底消失。整个社会最终只剩下两个针锋相对的阵营:资产阶级(资本家)与无产阶级(工人)。
土地分割(小地产)不是出路,必将重回垄断
- 形式改变而非本质消灭: 把大地产分割给个人的做法,并没有消灭“土地私有权”这个垄断的根基,只是让垄断普遍化了。
- 经济上的低效与必然倒退: 小地产意味着劳动工具的分散和劳动力的割裂,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处于劣势。最终,这些小地产必然会在竞争中破产,重新被大资本吞并,恢复成更丑恶的大地产垄断。
异化劳动和私有财产
异化劳动有四重内涵。
- 工人同他的“劳动产品”相异化(物的异化):劳动本应是人的力量的对象化(人通过劳动改造自然,塑造自身)。但现在,产品变成了“异己的存在物”。工人投入产品的生命越多,属于自身的生命就越少。
自然界一方面这样在意义上给劳动提供生活资料,即没有劳动加工的对象,劳动就不能存在,另一方面,自然界也在更狭隘的意义上提供生活资料,即维持工人本身的肉体生存所需的数据。
因此,工人越是通过自己的劳动占有外部世界、感性自然界,他就越是在两个方面失去生活资料:第一,感性的外部世界越来越不成为属于他的劳动的对象,不成为他的劳动的生活资料;第二,这个外部世界越来越不给他提供直接意义的生活资料,即维持劳动者的肉体生存的手段。
感性的外部世界越来越不成为属于他的劳动的对象,不成为他的劳动的生活资料
自然界本是全民共享的原料库。但工人越是通过劳动把自然界加工成产品,这些产品就越是作为“资本”被资本家占有。
随着生产的进行,越来越多的自然资源、生产工具和原料都被高度集中到了资本家手中,变成了“私有财产”。对工人来说,自然界不再是一个他可以自由去劳动的开放场所。工人如果想劳动,就必须先向资本家出卖劳动力,获得许可才能接触这些生产资料。
这个外部世界越来越不给他提供直接意义的生活资料
按理说,生产的物质越丰富,人的生活应该越富足。但在异化劳动下,工人生产得越多,商品的供给就越过剩,工人的劳动力价值反而被进一步贬低(“工人降低为最贱的商品”)。
如果一种生产要素既容易被技术替代,又处于长期供过于求、竞争极其激烈的市场环境,那么它的市场价格往往会比许多普通商品下降得更快。
为了维持生存,工人不得不接受更低的工资或更长的工时。他亲手创造的庞大财富堆积如山,但他自己拿到的薪水却越来越买不起这些东西,甚至连维持最基本的温饱、健康(肉体生存手段)都变得极其艰难。
因此,工人在这两方面成为自己的对象的奴隶:首先,他得到劳动的对象,也就是得到工作:其此,他得到生存数据。因此,他首先是作为工人,其次是作为肉体的主体,才能够生存。这种奴隶状态的顶点就是:他只有作为工人才能维持作为肉体的主体的生存,并且只有作为肉体的主体才能是工人。
- 工人同“生产活动本身”相异化(自我异化):劳动不再是自我实现的享受,而是一种肉体上的折磨与精神上的摧残。劳动是被迫的强制劳动,只是维持肉体生存的手段。结果导致颠倒现象:“动物的东西(吃、喝、生殖)成为人的东西,而人的东西(自主劳动)成为动物的东西。”
异化不仅表现在结果上,而且表现在生产行为中,表现在生产活动本身中。如果工人不是在生产行为本身中使自身异化,那末工人怎么会同自己活动的产品像同某种异己的东西那样相对立呢?产品不过是活动、生产的总结。因此,如果劳动的产品是外化,那末生产本身就必然是能动的外化,活动的外化,外化的活动。在劳动对象中的异化不过总结了劳动本身的异化、外化。
- 人同自己的“类本质”相异化(本质异化):人是“类存在物”。人的类特性在于自由的有意识的活动,自然界是人的“无机的身体”。异化劳动剥夺了自然的无机身体,把人的“自由有意识的活动”降低为单纯“维持个人肉体生存的手段”,抹煞了人与动物的本质区别。
- 人同“人”相异化(社会关系的异化): 当工人对自己的产品和劳动感到异化时,这种统治他的“异己力量”必然属于另一个人。
人同自身的任何关系,只有通过人同其它人的关系才得到实现和表现。
如果劳动产品不属于工人,并作为一种异己的力量同工人相对立,那末,这只能是由于产品属于工人之外的另一个人。如果工人的活动对他本身来说只是一种痛苦,那末,这种活动就必然给另一个人带来享受和欢乐。
私有财产不是道德败坏或偶然事故的产物,而是异化劳动在一定生产力水平上的必然结果——它既是异化劳动的产物,又是异化劳动得以实现的手段。
生成链条:
剩余产品 ──► 固定分工(含脑体分离)──► 商品交换与关系物化 ──► 生产资料私有化与阶级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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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剩余产品
- 生产力极低时,劳动直接共同、产品仅够糊口,无可剥夺,故无异化。
- 工具与生产方式改进后,劳动能造出超出生存所需的剩余,剥削与占有才有物质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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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力:固定分工
- 社会大分工把全能活动切成狭隘岗位,劳动者终身绑在单一工种上;劳动不再是潜能的发挥,而成外在压迫。
- 脑体分离是关键一环:一部分人专事管理、宗教与战争,另一部分人专事直接生产——生产活动与支配权从此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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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介:商品交换与关系物化
- 私有观念萌芽:首领或氏族代表在对外交换中,把对公共剩余的支配权逐步变成实际所有权。
- 关系物化:生产目的由使用价值转向交换价值;人与人的协作被掩盖为物与物的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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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私有制度化与阶级对立
- 少数占据管理与军事优势者,把公有土地、牲畜及战俘私有化,完成生产资料与劳动的分离。
- 直接生产者(奴隶/被压迫者):承担强制、痛苦的异化劳动,丧失生产资料与产品。
- 非生产者(奴隶主/统治者):凭生产资料垄断,无偿占有他人剩余劳动。
与其说私有财产表现为外化劳动的根据和原因,还不如说它是外化劳动的结果,正像神原先不是人类理性迷误的原因,而是人类理性迷误的结果一样。后来,这种关系就变成相互作用的关系。
整个人类奴役制就包含在工人同生产的关系中,而一切奴役关系只不过是这种关系的变形和后果
第二手稿
私有财产的关系
资本主义私有制使劳动者彻底商品化和异化;资本与劳动构成根本对立,而土地、工业、地主、资本家的矛盾只是私有财产发展的不同阶段,最终一切私有财产都趋向资本化,并不断加深资本与劳动之间的矛盾。
人越来越不是目的,而只是生产财富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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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与资本的关系
- 工人对资本而言,就是一种“活的资本”。
- 工人只有劳动才能获得工资,一旦失去工作,就失去生存条件。
- 工人的价值完全受市场供求决定,像其他商品一样被买卖。
- 工人生产资本,资本又不断生产作为工人的人,因此工人在资本主义下不断再生产自己的从属地位。
- 人不是首先作为“人”存在,而是作为“工人”“商品”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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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决定工人的存在
- 工人只有被资本雇佣时才具有社会存在。
- 一旦资本不需要工人,工人在经济学中几乎就“不存在”。
- 失业者、乞丐、骗子、犯罪者等,都被主流国民经济学排除在研究对象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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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不仅生产商品,还生产:
- 商品化的人。
- 精神和肉体都被非人化的人。
- 没有自主性的劳动者。
- 以商品身份存在的人。
地租是最坏耕地的利息和最好耕地的利息之间的差额
地主最终会变成普通资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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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自己不种地,靠把土地租给租地农场主赚地租。农场主是用雇佣工人、追求利润的真实资本家。地主想拿到高地租,就必须依赖农场主之间的市场竞争。结果,地主的收入来源,完全建立在资本主义的剥削和运转逻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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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不动产)带有封建贵族的骄傲与傲慢,而工业资本(动产)只认利润与效率。在商品经济的冲击下,封建地主如果只靠旧式享乐、不按资本主义方式去经营土地或投资,就会被迅速边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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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剥离了封建的光环与特权,手里剩下的土地退化为一种能带来“利息”(地租)的资产。地主不再是社会的主宰者,而是一个资产阶级(资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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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与资本的区别只是历史性的
- 资本与土地、利润与地租、农业与工业,都不是本质对立,而是私有财产不同发展阶段留下的差别。
- 资本主义推进的过程:工业取得统治 → 农业被纳入资本逻辑 → 地主依赖资本经营土地 → 地产本身逐渐变成资本。
- 地主代表旧的封建私有制,资本家代表成熟的资本主义私有制。前者的静止、农业、固定地产与封建特权,终将被后者的运动、工业、流动资本与公开逐利所战胜——资本战胜地产,是历史方向,不是偶然胜负。
私有财产关系的发展经历三个阶段:
- 统一:资本与劳动最初是统一的;即使后来分离,仍互相依赖——劳动创造资本,资本组织劳动。
- 对立:资本与劳动转入直接冲突。工人与资本家互为对方存在的否定,各自维护自身利益,形成典型的阶级对立。
- 内部矛盾深化:资本自身分解为利息与利润,劳动则凝结为工资;工人同时沦为商品,成为资本的一部分。资本不断吞噬劳动,劳动不断商品化,整个社会最终完全建立在资本与劳动的敌对关系之上。
资本的内部裂变:剥削的分赃与伪装。
资本主义使资本所有权与使用权分离,总利润(剩余价值)随之裂变为两部分:货币资本家凭所有权索取利息,产业资本家凭使用权留下企业主利润。
- 现实裂变(分赃):借贷资本家出钱、产业资本家办厂,二者瓜分工人创造的剩余价值——前者抽利息,后者拿扣除利息后的企业主利润。
- 观念裂变(伪装):这一分离在国民经济学中制造两重假象——
- 利息伪装成“钱生钱”的自然属性:资本脱离生产过程,造成货币直接增殖的幻觉;
- 企业主利润伪装成“管理与承担风险的工资”:产业资本家把自己也说成劳动者。
裂变并不改变实质:利息与利润全部来自工人的剩余劳动;账目拆分只是把剥削伪装成资金的自然收益与资本家的管理报酬。
第三手稿
国民经济学中反映的私有财产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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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演变(客观现实)
- 封建时代(地产为主):地主占统治;手工业/工业只是地产的附属品,或“被释放的奴隶”。
- 工业时代(工业资本为主):工业壮大并扬弃地产——土地可买卖、租赁、投资,本身沦为资本的一部分,不再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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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重演(理论抽象)
- 重农学派(对应封建):唯“农业劳动”创造财富;劳动的主体本质被承认,却仍狭隘地扣在土地上。
- 古典经济学(对应工业):斯密、李嘉图把农业劳动降为劳动的一种形式,抽象出“一般劳动”(工业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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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导:工业本质包含着地产本质
- “工业的主体本质(一般劳动)一旦被理解,就同时也包含着自己的对立面(农业劳动)。”
- “一般劳动”是对“农业劳动”的超越与概括:正如工业把土地并入资本,“一般劳动”把耕种、加工等一切劳动形式吸收入自身。
- 结果:财富统一为“工业财富”,生产统一为“劳动”——不再有高尚耕作与卑下加工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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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私有财产完成对人的统治
- 形态完成:财富不再分散为黄金、土地、房屋、粮食;工业资本成为私有财产唯一成熟形式,一切皆可换算为资本。
- 统治全面:封建领主只剥削土地产出,重商主义只贪金银;如今“一切财富都是劳动的财富”——人只要在动、在活、在消耗生命,就是在为私有财产注入能量。
共产主义
粗陋共产主义:取消私人占有,却没有超越私有财产的逻辑。“粗陋共产主义”是私有财产被初步否定时可能出现的一种思想形态。它看到私有制制造的不平等,却把解放简单理解为:将私人财产收归共同体,把所有人拉平到同一种生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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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体成为“普遍的资本家”
- 粗陋共产主义消灭了个别资本家,却保留了资本与雇佣劳动的关系。财产由私人所有变为共同体所有,劳动则被普遍化:每个人都是劳动者,并从共同体领取同等工资。
- 因此,改变的只是资本家的身份——从私人变成共同体;劳动仍是谋生手段,产品仍作为异己力量同劳动者相分离。异化劳动并未被扬弃,反而扩展到整个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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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平均占有代替人的解放
- 它反对少数人的独占,却仍把物质占有看作人的本质。既然人人都不能占有得更多,平等便退化为对差异的强制抹平。
- 这种平等带有苦行主义色彩。人的丰富需要、个性、才能以及文化生活,都可能被视为新的不平等而遭到否定。结果不是人的能力得到解放,而是退回到“贫穷的、没有需要的人”的非自然简单状态。
因此,粗陋共产主义仍然是私有财产逻辑的俘虏:
真正的共产主义不是平均地占有物,而是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是人以社会的方式重新占有自己的劳动、对象世界和人与人的关系。马克思因此写道:
- 自然主义通向人道主义:人是自然存在物,依靠自然界生活;自然界是人的“无机的身体”。承认并克服人与自然的异化,意味着自然不再只是敌对力量或掠夺对象,而成为人的生命活动得以展开的现实基础。人的解放不能脱离自然,只能在与自然的现实关系中实现。
- 人道主义通向自然主义:人不是凌驾于自然之上的抽象精神,而是具有身体、需要和感性能力的自然存在物。真正的人道主义并不压抑这些自然属性,而是使它们摆脱粗陋、异化的形式,在社会生活中获得人的、自由的表达。
二者并非从两个方向走向同一终点,而是同一个过程的两个方面:
人与社会:
- 人的活动本质上具有社会性:“社会的”活动不限于多人共同劳动。即使一个人独自研究或创作,他所使用的语言、知识、材料和工具也来自社会,他的成果同样面向他人。因此,个人生活始终是社会生活的一种表现。
- 个人与社会不是抽象的对立面:社会并不是凌驾于个人之上的独立主体,也不是个人自由的简单反面。社会存在于个人之间的现实关系中,而每个个人都是独特的社会存在物。
- 个体与“类”相互统一:人既是有限而独特的个体,也是能够把全人类及其历史当作自身对象的“类存在物”。个体通过社会活动表现人的共同本质,人的共同本质又只能通过现实的个体得到实现。
人的意识是现实生活的自觉表现,人的现实活动则是思想获得对象性力量的基础。
私有制使人变得愚蠢和片面:
- 私有制将人与世界的多维关系降维为单一、排他性的“占有”(Sense of having)。物的存在价值被异化为单纯的资本增值或生存工具,导致视觉、情感、思维等丰富的“属人感知”被纯粹的占有欲吞噬。结果是悖论性的:人越是在物质上积累占有,其内在精神与感官世界就越陷入“绝对的贫困”。
对私有财产的真正扬弃,并非所有权的简单转移,而是彻底打破“为拥有而占有”的功利逻辑。共产主义语境下的“占有”,是完整的人以全面、非排他性的方式(审美、情感、理性)同客体世界建立深刻联系。这种占有不再是物质的消耗,而是生命的自我享受与现实化。
主客体辩证法:本质力量与对象的“同构确认”
- 客体的属人化(“对象成为他自身”): 在扬弃私有制后的社会中,任何客体都不再是冷冰冰的异己物,而是“人的本质力量的现实”。对象作为人创造的成果,其实质是主体个性的物质化表达与外在确证。
- 主体能力的“定向映射”: 对象的性质必须与主体的某种“本质力量”(知觉与感觉能力)相匹配才能被把握。“对于没有音乐感的耳朵来说,最美的音乐也毫无意义”。对象只能在人的感知能力所及的限度内作为“审美/人化对象”而存在。
- 结论: 对象既是客体,又是主体的自我投射。人在感知对象的同时,不是在见证一个陌生异己的世界,而是通过思维和全面感觉“在对象中肯定自己”。
感官的历史唯物主义:“五官感觉的形成是以往全部世界历史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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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是实践与历史的结晶: “能感受形式美的眼睛”、“有音乐感的耳朵”以及精神感觉(意志、爱),既非天生具有,也非单纯生理进化而来,而是通过“人的本质的对象化”(即千百年来人类改造自然的社会劳动、艺术创造与文明交往)才逐步陶冶和生成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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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化社会的感官剥夺与狭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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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陋实际需要的束缚: 极度的贫困与苦难将人的感官退化为生物生存反应。对“挨饿的人”而言,没有作为美食美学形式的“人的食物”,只有维持基本生理运转的抽象卡路里;其进食与动物毫无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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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功利主义的扭曲: 对“矿物贩子”而言,矿物独一无二的晶体美与自然独特性全部被隐去,只剩下冷冰冰的“商业调换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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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 只有借助于实践中“人的本质的对象化”,人类社会不仅在创造丰裕的物质财富,其最重要的终极产物实际上是“创造着具有丰富的、全面而深刻的感觉的人”。
实践对哲学二元论的超越:“现实生活任务”解开理论之谜
- 超越传统虚假对立: 哲学史上长久困扰社会的重大哲学二元分裂——主观主义与客观主义、唯灵主义与唯物主义、活动与受动——在脱离生活的纯头脑思辨中无法解决,是因为哲学常把现实冲突误判为“单纯的认识和逻辑任务”。
- 社会实践的统一力量: 只有置身于现实的“社会状态”,借助于改造世界和扬弃私有制的“人的实践力量”,这些概念矛盾才会丧失抗衡性,走向具体的统一。
- 哲学革命: 思维对立的解决是一个“现实生活的任务”。不是用解释去缝合矛盾,而是用行动与社会革命去改造产生矛盾的异化现实。
工业历史与“感性的心理学”
- 工业是一本“打开了的关于人的本质力量的书”: 无论资本主义工业生产多么异化、残酷,它在物质形式上依然体现着人类改造自然、扩展自身生存边界的“全部本质力量”。大规模工业体系实际上是一种用铜铁建筑和机器写就的、具体展示在他者面前的“感性的心理学”。
- 批判传统科学与唯心史观的偏差:
- 以往的哲学或政治学只看见宗教、艺术和政治等具有抽象普遍性的历史领域,却轻视甚至无视了广阔真实的工业劳动空间。
- 以往的工业与国民经济学只把劳动成果看作外在的“有用性”或满足动物式生理的“抽象一般需要”,却毫无把握“工业之所以为人的类本质能力呈现”的核心本质。
- 呼唤真正丰富的人文与社会科学: 如果心理学或社会科学不能阅读“工业”这本极其具体、最易感知的实践史书,并且轻率地撇开人类最为浩瀚的实体实践(物质工业劳动),这种科学将注定沦为既虚无又贫乏的教条。
工业并非单纯的经济活动或机器生产,而是自然科学在感性现实中的凝结,是“自然界同人”及“自然科学同人”的现实历史中介。工业实践将抽象、外在的自然转化为融入人类劳动、智慧与需要的感性现实,实现了自然的“人化”。
一切真实科学必须以人的现实感性意识与感性需要为出发点。人类历史并非脱离自然界的主观精神史,而是“自然界生成为人”的客观历史进程,本质上是自然史的高级阶段。包括语言在内的抽象思维要素皆具感性自然属性,主客体的统一建立在实践性的感性活动之上。
国民经济学以占有物的多少来区分富有与贫困:富有意味着金钱、商品和资本的积累,贫困则意味着生活资料的匮乏。马克思把这两个概念从物的尺度重新拉回人的尺度。
- 富有的人,不是占有最多物品的人,而是具有丰富的感受、能力和需要,能够全面表现自己生命的人。他不仅拥有多方面的能力,也需要人的生命活动的总体;自我实现对他而言是一种内在需要。
- 人的贫困,在社会主义意义上也不再只是物质匮乏。它表现为个人感到自身并不自足,因而需要他人、需要社会关系。马克思把这种需要称为人与人之间“被动的纽带”:它使人把另一个人感受为自己最重要的财富。
由此,激情也获得了积极含义。激情不是对某种对象的盲目占有欲,而是对象激发人的本质力量时产生的感性冲动。人因需要对象、投入对象并在对象中实现自己,激情遂成为人的本质力量展开的一种形式。
在社会主义的人看来,整个所谓世界历史不外是人通过人的劳动而诞生的过程
人通过劳动改造自然,不仅制造了生存资料,也塑造了人类社会本身。个体在改造外部世界的同时,也不断重塑自身的思维方式与观念结构。
需要、生产和分工
在私有制范围内,这一切却具有相反的意义。每个人都千方百计在别人身上唤起某种新的需要,以便迫使他做出新的牺牲,使他处于一种新的依赖地位,诱使他追求新的享受方式,从而陷入一种新的经济上的破产。每个人都力图创造出一种支配他人的、异己的本质力量,以便从这里面找到他自己的利己需要的满足。
工业的宦官投合消费者的最下流的意念,充当他和他的需要之间的牵线人,激起他的病态的欲望,窥伺他的每一个弱点,然后要求对这种殷勤的服务付报酬。
古典政治经济学中的“消费派”与“积累派”看似针锋相对,实际上都服从于私有财产的增殖逻辑。奢侈与节约不是两条相反的道路,而是资本运动中互为条件的两个环节。
- **消费派(马尔萨斯、罗德戴尔)**主张富人消费乃至挥霍,以维持生产和就业。但消费在这里并非为了满足人的真实需要,而是为了刺激生产、驱使劳动者继续劳动。资产阶级的奢侈,以劳动者在生产中的节制和牺牲为前提。
- **积累派(萨伊、李嘉图)**赞美资本家的节俭与禁欲,要求把收入转化为资本。然而,节约不是对财富欲望的否定,而是把当下消费推迟为更大规模的积累和未来享受。
双方只是颠倒了手段与目的:
两种理论也各有盲区。消费派把富人的挥霍美化为社会贡献,却掩盖了这种消费对劳动者生产和牺牲的依赖;积累派则把节俭说成道德,却忽视了资本积累不断制造新欲望、扩大生产,并可能同时造成产品与人口的“过剩”。
因此,在异化劳动和私有财产的前提下,挥霍与节约、奢侈与困苦、富有与贫穷并非彼此孤立:少数人的奢侈以多数人的节制为条件,资本家的节约又以未来更大的占有为目标。它们共同把人的生产和需要降为资本自我增殖的手段。
只要人对自然界的感觉,自然界的人的感觉,因而也是人的自然感觉还没有被人本身的劳动创造出来,那末,感觉和精神之间的抽象的敌对就是必然的。
既然人的生命的现实的异化仍在发生,而且人们越意识到它是异化,它就越成为更大的异化
为什么人们越意识到这是异化,它反而越成为更大的异化(精神层面)
当一个人没有意识到自己处于异化状态时,他会把苦难、劳累和异化生活视为“理所当然”的自然秩序。此时,他的异化主要体现在肉体上的被剥削和被麻木。但是,当他觉醒了,意识到自己作为“人”本该享有自由、尊严和全面发展的权利,却不得不为了生存继续忍受异化劳动时,他主观上的主体意识与客体现实中的奴役状态就发生了剧烈的碰撞,他变成了一个“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工具”的痛苦灵魂。这种“看得见牢笼却无力破局”的精神撕裂和清醒的痛苦,使得异化在主观体验层面变得更加沉重和难以忍受。
为什么人们越意识到这是异化,它反而越成为更大的异化 (现实层面)
在现实的生产关系未被改变的前提下,人们越是批判异化、试图反抗异化,资本主义制度就越能敏锐地把这种“反抗意识”本身转化为一种新的营销手段和消费对象:当人们意识到工作和消费使人异化、精神空虚时,市场立马顺应这种“觉醒”,推出了“心灵疗愈”、“断舍离”、“解压消费”、“逃离大厂/去大自然”等消费产品。结果是:你为了缓解“异化”带来的痛苦所采取的行动,反而让你更深地陷入了资本的消费网络中,给资本贡献了新的利润。人们对异化的自觉抵抗,反而强化了异化制度自身的再生产能力。
要消灭私有财产的思想,有共产主义思想就完全够了。而要消灭现实的私有财产,则必须有现实的共产主义行动。历史将会带来这种共产主义行动,而我们在思想中已经认识到的那个正在进行自我扬弃的运动,实际上将经历一个极其艰困而漫长的过程。但是,我们必须把我们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这一历史运动的局限性和目的,有了超越历史运动的觉悟这一点,看作是现实的进步。
一种统治力量在初期往往是粗暴、高利昂贵、混乱的;只有当这种统治力量彻底覆盖了社会的每一个角落,规则极其高效、机制极其完善时,它的运行成本(利息/交易成本)才会降到极低。
一方面人的生命为了本身的实现曾经需要私有财产;另一方面人的生命现在需要消灭私有财产。
货币
人与世界的建构关系:
- 前提:人的感觉与激情不仅是生理现象,更是人本质力量的本体论肯定,必须依赖外在客观对象来确认自身的现实存在。
- 感性肯定方式的特殊性
主客体相互作用的具体介质(视、听、摄食、加工等)决定了感觉的规定性。不同的肯定机制构成不同的感性器官,也决定了不同的特定享受方式。 - 对对象的实践扬弃
消费或劳动加工消解了客体原始孤立的自然形态(扬弃)。这种消解并未否定客体,反而赋予其满足人的社会属性,完成了对客体“人化价值”的真正肯定。 - 感性的本质社会性
人的感性具有互主体性(Intersubjectivity)。由于人是社会存在物,他人对客体的肯定与享受,能够通过人的社会本质转化为主体自身的感性享受。 - 工业实践的历史生成性
发达工业(以私有财产为历史中介)是人本质力量的对象化呈现。工业实践不仅创造物质客体,也在历史中重新塑造、丰富了人的感官与总体性激情,使“人的科学”在实践中得以成立。 - 去异化后的对象性价值
剥离资本主义异化关系后,私有财产的哲学实质是人类劳动对象化的成果(人化自然)。它既是人类感性享受的对象,也是进一步开展自由实践活动的对象。
货币将被剥离的“人的本质力量”实体化了。主体的能力不再取决于其内在的真实品格,而是取决于他占有的货币量,而且货币只认数量,不认质量。
对黑格尔的辩证法和整个哲学的批判
马克思首先清算了青年黑格尔派对黑格尔辩证法的态度,进而系统评价黑格尔哲学的方法论价值与根本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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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判的起点:青年黑格尔派的局限与费尔巴哈的贡献
- 青年黑格尔派的非批判态度:鲍威尔、施特劳斯等人虽然在进行批判,但完全拘泥于黑格尔的《逻辑学》,用“自我意识”代替现实,未能对黑格尔的辩证法本身划清界限。
- 费尔巴哈的真正突破:费尔巴哈是唯一对黑格尔辩证法采取严肃批判态度的人,他的伟大功绩在于:
- 揭露哲学的宗教本质:证明思辨哲学不过是宗教在思想中的反映,是人本质异化的另一种形式。
- 创立真正的唯物主义:将“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作为理论的基本原则。
- 批判“否定之否定”:指出黑格尔的辩证法是从抽象(神学)出发,在现实中否定抽象,最后又通过“否定之否定”恢复抽象(恢复神学);费尔巴哈用感觉确定的、实在的肯定,对立于黑格尔那种必须通过否定来确证自身的虚假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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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哲学的诞生地与秘密:《精神现象学》
马克思指出,理解黑格尔的错误与伟大,必须回到《精神现象学》。- 黑格尔的双重错误(唯心主义本质):
- 将人等同于“自我意识”:黑格尔把财富、国家权力等现实的异化,仅仅看作是“思想本质”的异化。
- 在抽象思维内解决对立:异化的扬弃仅仅被看作是意识内部的运动,是“抽象思维同感性的现实在思想范围内的对立”,最终的结果是“绝对知识”——抽象思维自身。
- 隐藏的“神秘化的批判”:尽管黑格尔笔下的人只是以精神的形式出现,但《精神现象学》潜在地包含了对宗教、国家、市民生活等现实领域的批判要素,只是披着唯心主义的外衣。
- 黑格尔的双重错误(唯心主义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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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辩证法的“合理内核”(积极环节)
尽管存在唯心主义缺陷,马克思高度评价了黑格尔辩证法中关于“劳动”与“自我生成”的深刻洞见。- 人通过劳动自我生成:黑格尔把人的自我产生看作一个过程,把“对象化”看作外化及其扬弃。他抓住了劳动的本质,把现实的人理解为他自己劳动的成果。
- 对异化的辩证理解:黑格尔认识到,人只有通过发挥全部类力量,并将其作为对象来对待(首先表现为异化形式),才能实现自身。
- 局限性:黑格尔站在国民经济学家的立场上,只看到劳动的积极方面;并且,他唯一承认的劳动是抽象的精神的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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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的理论建构:彻底的自然主义(人道主义)
针对黑格尔把“对象性”视为必须被克服的障碍,马克思提出了自己的唯物主义对象性理论。- 人是现实的、感性的对象性存在物:人直接是自然存在物。人不仅有自然力、生命力(欲望),而且受制约于外在对象。
- 对象性是生存的必要条件:饥饿需要食物,植物需要太阳。如果一个存在物在自身之外没有对象,它就不是对象性的存在物;非对象性的存在物是非现实的、虚构的(非存在物)。
- 彻底的自然主义:既不同于唯心主义(否认物质现实),也不同于纯粹唯物主义(机械被动),而是两者的结合,是唯一能理解世界历史行动的理论——历史就是人的真正的自然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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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黑格尔“扬弃”与虚假实证主义的批判
马克思剖析了黑格尔如何用思想的“扬弃”来替代现实的改变。- 虚假的克服:在黑格尔那里,扬弃异化并不是消灭客观现实的异化,而是把对象重新“合并”到自我意识中(认为对象只是自我意识设定的“物性”)。
- 虚假的实证主义:既然一切现实(法、道德、国家、宗教)都只是精神的环节,那么黑格尔在思想中“扬弃”它们之后,在现实中依然保留了它们——宗教哲学代替了宗教,法哲学代替了法。
- 与共产主义的本质区别:无神论和共产主义不是要消灭现实的对象世界,而是要现实地扬弃私有财产和宗教异化,实现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这是实践的人道主义;而黑格尔只在思想中确证自己,现实的苦难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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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逻辑学》及其向“自然界”过渡的批判
最后,马克思揭示了黑格尔逻辑学的荒谬性,即抽象思维如何试图推导出自然界。- 主客体的绝对颠倒:在黑格尔体系中,真正的主体成了“绝对精神”或“观念”,而现实的人和自然界沦为了观念的谓语和象征。
- 逻辑学的无内容性:辩证法被抽空了现实内容,变成了纯粹的形式(绝对的否定性、逻辑范畴)。绝对观念本身其实是“无”。
- 向自然界过渡的荒谬(从抽象到直观):当绝对观念对自身的抽象感到“无限厌烦”时,它决定“释放”出自然界。但马克思指出,这个所谓的自然界,根本不是现实的感性自然界,而只是“自然界的思想物”。
- 自然界被贬低:黑格尔认为自然界(因为具有外在性)是观念的“缺陷”形式,因此,自然界的最终目的仍然是自我扬弃,重新回归到“绝对精神”之中。